龍希（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
歐盟是上海合作組織（以下簡稱“上合組織”）發展過程中的重要外部因素之一。上合組織誕生之初，美國和歐盟對其認識類似，基本定位偏消極，形成“一邊倒”的局面。隨著上合組織不斷壯大，并取得舉世矚目的發展成就，歐盟對其看法發生一些改變，表現出“左右搖擺”的矛盾心態。
歐盟對上合組織的基本認識
上合組織成立之初，歐盟對其認識受到美國深刻影響，看法偏負面。部分歐洲人認為，上合組織沒有西方國家或西方國家的地區盟友，是一個以反對美國為目的的組織。還有一些歐洲人認為上合組織是以中國單一國家為主導的區域組織，或者批評上合組織僅僅具有象征意義等。這些論調顯然不成立。
首先，中國是上合組織創始國之一，先后提出一系列合作倡議，得到各方積極響應與支持，為維護地區和平、安全與穩定，促進共同發展與繁榮作出重要貢獻。同時，上合組織對內遵循“互信、互利、平等、協商、尊重多樣文明、謀求共同發展”的“上海精神”，所有成員國在相互理解和相互尊重的基礎上一律平等。其次，上合組織對外奉行不結盟、不針對其他國家和地區及對外開放的原則。再次，上合組織在貿易投資、基礎設施建設、能源開發、教育文化、科技、農業等多個領域展開一系列務實合作，不斷加強合作機制、提升合作水平，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成果。2025年是上合組織“可持續發展年”，成員國還將進一步加強可持續發展合作，加快落實《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提出的相關環境目標。
近年來，上合組織影響力不斷提升，一些歐盟機構、智庫及學者越來越重視、了解上合組織，不僅肯定了上合組織的重要性，還批駁了一些關于上合組織的錯誤言論。他們認為，上合組織在緩和地區緊張局勢和打擊恐怖主義、分裂主義、極端主義“三股勢力”方面表現突出，這得益于上合組織定期磋商、成員國之間邊界爭議帶來的小摩擦從未演變成大規模沖突等。同時，他們肯定上合組織吸引力和地緣政治影響力不斷增強。上合組織自成立以來，經歷多輪擴員，覆蓋的地理面積進一步擴大，經濟體量進一步增加，人口數量再創新高，合作領域越來越廣，其地緣政治影響力持續增強。此外，他們還認為上合組織在多邊合作領域發揮了重要作用，并與其他機制形成補充，為全球南方合作注入動力，是對其他區域合作平臺的補充，已成為典范。
然而，在對上合組織的評價上，歐盟內部也存在不同聲音。例如，認為上合組織擴員是一把雙刃劍，帶來的異質性可能影響其運作效率；對上合組織能否實現長期目標存疑等。
影響歐盟認識的主要因素
上合組織在歐盟的議程中變得越來越重要，歐盟態度“左右搖擺”，是在多方面因素相互作用下形成的，其中幾點值得我們注意。
第一，歐盟作為多邊主義的擁護者，重視上合組織等多邊機制發揮的作用。上合組織等多邊機制的權重在特朗普的對外戰略中有限，因此美國采取了“冷處理”。與美國的單邊主義不同，歐盟自身就是基于多邊合作的政治系統，是“天生的”多邊主義擁護者，甚至還把對多邊主義原則的遵守寫入法律文本。上合組織是中國多邊外交的成功實踐，在機制建設、安全合作、經濟合作、政治合作、人文合作、對外交往等多個方面取得成就。
第二，歐盟對能源的需求，促使其重新審視中亞地區和上合組織。中亞地區很長一段時間里并不是歐盟對外政策的最優先考慮事項。直至2007年德國擔任歐盟輪值主席國期間，在德國的推動下，歐盟才通過了《歐盟與中亞：新伙伴關系戰略》。2022年俄烏沖突爆發后，歐盟試圖在能源上減少對俄羅斯的依賴，并積極調整對中亞政策，加強與中亞國家的高層互動。2025年4月3—4日，中亞五國及歐盟領導人在撒馬爾罕舉行首屆“中亞—歐盟”峰會，宣布建立戰略伙伴關系。歐盟還表示將啟動總額為120億歐元的“全球門戶投資計劃”，支持歐盟和中亞國家在交通、關鍵原材料、氣候和數字互聯等領域的合作項目。而在上合組織的6個創始成員國中，有4個都是中亞國家。上合組織促進了中亞地區的穩定與繁榮，對中亞國家的意義不言而喻。歐洲改革中心的政策報告就指出，歐盟應該認識到，所有中亞國家都將上合組織視為維護自身長遠利益的積極而重要的工具。從長遠來看，如果不與上合組織進行對話，歐盟就不可能發揮自己在該地區的潛力。
第三，在大國博弈背景下，歐盟尋求實現歐洲戰略自主。自2008年開始，在應對接踵而至的危機過程中，歐盟自身的國際影響力出現式微跡象。歐盟認為，在新的國際形勢下，自身面臨的地緣政治環境不斷惡化，擔心在大國博弈中被邊緣化。2019年，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在第一任期就提出將歐盟委員會打造成“地緣政治委員會”。近年來，歐盟內部對“歐洲戰略自主”的呼聲日益高漲。隨著特朗普開啟第二任期后，美國對歐盟的一系列單邊政策引發歐盟不滿，跨大西洋關系再次面臨巨大挑戰。歐盟不得不減少對美國的依賴，并更加自主地思考對外政策取向。在對上合組織的認識上，歐盟也比上合組織成立之初更加理性客觀，提出與美國不同的一些觀點看法。
除此之外，需要注意的是，歐盟內部仍有一些力量并未完全摒棄冷戰思維和陣營對抗意識，歐盟的對外政策目前仍存在泛政治化、泛安全化、泛意識形態化的特點，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歐盟對上合組織的認識和看法。
歐盟與上合組織的合作前景
歐盟與上合組織開展對話與合作，對雙方而言都具有積極意義。
首先，有助于推動多極世界構建，共同應對全球性挑戰。多極世界秩序是雙方的共同愿景。上合組織與歐盟均支持多邊主義，面對不確定性上升的世界，雙方可以在關鍵議題上加強合作，為世界注入穩定性力量。其次，通過構建區域間合作平臺，增強歐亞大陸凝聚力。歐盟和上合組織是歐亞大陸上兩個重要的區域合作組織，如能通過在歐亞大陸上構建兩個區域間的合作平臺，從而實現歐亞板塊的聯動，將有助于實現歐亞大陸的穩定與繁榮。再次，借助彼此影響力實現合作共贏。一方面，歐盟擅長通過規范性力量等軟實力對外施加影響，與歐盟合作有助于加速消除美西方對上合組織的錯誤認知，提升上合組織的國際影響力。另一方面，歐盟要想在中亞地區有所作為，繞不開與上合組織進行對話與合作。
如何在歐盟與上合組織核心理念不完全一致的情況下，更加有效地開展對話和合作？有兩點建議可供思考。
一是從重點領域和重點問題入手。歐盟與上合組織均關注邊境安全、打擊毒品販運、可持續發展等，可嘗試在這些領域加強對話與合作。特別是在打擊毒品販運問題上，歐盟曾在戰略文件中特別強調要加強與上合組織的合作。通過在雙方共同關心的問題上進行務實合作，逐步推進制度化建設。二是加強雙方的多層次對話。除了加強歐盟與上合組織的官方對話外，還可加強雙方在學術及民間的交流合作。目前來看，歐盟學術界對上合組織的看法比機構更加積極，主張與上合組織加強合作的呼聲越來越高。在這種情況下，可考慮積極發揮“二軌”外交作用，為未來歐盟與上合組織達成更多共識、開展更廣泛的合作打下良好基礎。
